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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我的梦》——别样的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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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样的遗忘

     

            

    在京城挂职锻炼,无意之中接触了很多人很多事,了解了很多情况,内心却慢慢地涌起一些难以明言的心酸和难以表述的失落。由于人生地不熟,这种心酸和失落很难有机会倾诉,也很难找到排解的对象和出路。许多时候,只能强忍寂寞,面对冰冷的电脑和古板的书本发呆。

    无论是初来乍到,还是在很多时日之后,我时常会听到一句貌似关心实际让人郁闷的话语“你们那里的莫高窟很有名气啊!”好像我的家乡只有一个敦煌,只有一个莫高窟。除此之外几乎难以听到更有意思的问话,难以听到对于远在大西北的家乡的描述。有些时候,尽管也有很多朋友搜肠刮肚,企图寻找更多的关于遥远的与“老”、“少”、“边”、“穷”都沾边却都不是很突出的家乡的描述和记忆,末了,也只能遗憾地摇摇头。最难忘的是有一次去南方出差,一位新结识的朋友很是关心地问我:“你们是骑着骆驼上班吗?”不但没有勾起我对家乡的美好描述和记忆,反而让我产生出些许无奈。

    不知道是我的家乡确实不值得关心,还是确实有很多人对于祖国地理版图非常无知。有一次,我与一位公职人员交流时竟然听到“甘肃在兰州的什么地方?”让我很是无地自容。我不知道,到底是他见识短浅,缺乏基本的常识,还是家乡缺少宣传,或者是因为家乡过于贫穷,引不起别人的重视。很多时候,在外人眼里,我们是莫高窟的后代,是穷困的子民,是沙漠里的独行者。很少有人知道敦煌只不过是甘肃省的一个县级市,莫高窟只不过是家乡众多历史遗迹中的一个。莫高窟与和它相距不远的榆林石窟没有多少分别,甚至还远不如榆林石窟完美。莫高窟也与远在千里之外的天水麦积山石窟相去甚远,与沉寂在黄土深处的大地湾遗址相去甚远,甚至可以说在家乡浩瀚的历史沉积之中微不足道。莫高窟却几乎成为家乡的带名字,着实让人郁闷。

    面对东部和沿海地区居民的诘问,有些时候我觉得情有可原。因为我的家乡距离东部和南方沿海实在过于遥远,我的家乡也没有给东部和南方沿海提供过多的支持,甚至很少与东部和南方沿海有什么联系。在这种情况下,被人遗忘和误解确实可以理解和原谅。让我郁闷的是国家公职人员对于我的家乡,乃至整个西部的陌生和抵触。在我的想象之中,无论是敦煌,还是兰州,或者甘肃,都是祖国版图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那里生活和工作的任何一个人都是国家公民,都有与其他公民一样的权利和义务,有与其他公民一样的机会。

    我的家乡是一个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地方。从历史上看,家乡的庆阳市是周王朝兴起的地方,不但开创了周王朝800多年的基业,也留下了浩瀚的记忆和传承,以至于到现在,那块土地上仍然有难以记述的“周礼”。无论生老病死,娶妻生子,成家立业,探望告白,都有一套完整的礼仪和“规程”。即便是在偏僻的山沟里,仍然会看见很多繁琐的让人难以接受的礼仪。家乡很多人虽然动辄笑谈这种“穷讲究”,每每遇到重大事情,却又千方百计地寻找懂“规程”的内行人统揽谋划。无论娶妻生子,还是修建房屋,都要看风水,掐算时间,讲究“规程”,很有些尊卑有序的样子,不像我在很多城市里见到的那些看似有“规矩”实则毫无章法的做派。家乡的天水市历史则更加久远,境内不但有多处伏羲、女娲的传说和遗存,就是在外人眼里没有多少意义的大地湾遗址,也足够想在史学界弄点名气和影响的人研究半生。还有像八卦一样形象的伏羲画卦的卦台山、号称东方雕塑艺术馆的麦积山、诸葛亮六出祁山的古战场,都很难有全面的记述和记忆。被后世传送的像神仙一样的诸葛亮,也是在天水市甘谷县收复和选定自己的接班人姜维。直到现在,在天水很多地方仍然可以听到只有《左传》、《尚书》、《春秋》中才使用的文字发音。与天水市相邻的陇南市更有着丰富的文化传统和悠久的历史记忆,被尊称为华夏文明始祖的伏羲据说就诞生在陇南市的仇池山。《太平御览》记载:“仇池山,四壁孤立,太昊之治,伏羲生处。”《帝王世纪》记载:“燧人之世有大人迹雷泽,华胥以足履之,有娠,生伏羲,长于成纪。”无论是仇池山,还是雷泽,都是陇南境内两个相聚不远的地方。被史学界一致认为建立了我国第一个统一的封建王朝的秦始皇的祖先,也是在这里“牧马有功”被封为诸侯,在这里建功立业,创下统一其他诸侯国所必须的基础。还有一个容易被人遗忘却在历史上很有些名气的小国家“仇池”国,她也是在伏羲诞生的地方兴起,并在群雄并起和中央王朝强盛的时代存在了整整四百多年,让中原王朝不得不多次派出强大的军队进行围攻和剿灭。地处家乡东部的平凉市,不但有西王母的传说,有中国最早的针灸世家黄圃谧,有没落的雄踞北方的“金”帝国的后裔完颜氏,更有被香港大文豪金庸大书特书的道教流派崆峒派雄踞之地崆峒山。无论历史遗迹,还是神话传说,都让人留恋不已。整个河西走廊似乎更是一个充满传奇的历史长卷,无论是有出土“马踏飞燕”的雷台汉墓、蒙藏会谈的白塔寺、排名全国第三位的孔庙的武威市,还是有西部地区非常少见的汉传皇家佛教寺院卧佛寺、唯一一所延续两千年之久的国家军马场山丹军马场点缀的张掖市,或者有汉武帝爱将霍去病与将士同饮美酒的酒泉市,有明长城西部雄关所在地嘉峪关市,更不用说名震中外的敦煌市、瓜州市,似乎都承载了中华民族厚重的历史和光辉的业绩。

    也许有人会觉得他们所代表的都是远去的历史沉渣,没有与现代生活相映成趣的充实,值不得让人记忆,让人留恋。就现代生活而言,无论工业、农业、科技、国防,在家乡都有很多可圈可点的地方。兰州市区的离子对撞机、酒泉卫星发射基地、河西太阳能和风力发电、陇东石油和煤炭、金川和白银的有色金属,还有河西的特色农业、甘南的藏族风情、临夏的回族习俗,几乎都让人神往,让人着迷。难怪前一些时间在家乡流传着一个颇有些味道的段子:我们没有什么历史,只有一个8000年的大地湾;我们没有什么看的,只有一个莫高窟;我们没有什么读的,只有一本《读者》;我们没有什么吃的,只有一碗牛肉面;我们没有什么河,只有一条穿城而过的黄河……段子尽管有些调侃,却也耐人寻味。

    站在京城的街道上,擦身而过的人各种各样,不仅有黄皮肤的本土人,也有黑皮肤和白皮肤的外来者。听到的言语更多的却是东部地区的方言,很少听到来自遥远的黄土地上的人群里的声音。我不能说家乡的人们没有创业能力,更不敢说家乡人不愿意离开故土,或者很多地方不喜欢收留家乡的人们。尤其是京城是一个开放和包容的地方。任何人只要愿意生活在这座城市里,都有机会成为其中的一份子,何况“包容”是这座城市的精神,难道还不能接纳来自遥远西部的穷困者?

    仔细想来,家乡之所以会被人们遗忘,似乎既不在于家乡的人们,不在于家乡的历史和传承,也不在于经济社会发展的地方的人们,而是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我们这个时代注重速度和效率,看重地位、金钱和荣誉。这就需要人们学会忘记,学会忘记昨天,忘记历史,忘记那些曾经出现在很多人的生命里、如今仍然存在于很多人生命里的传承。虽然我现在仍然不能断定这种忘记是不是合理,也无法确定这种忘记是不是真实。在这个心浮气躁的时代,忘记也许是最为正确的选择。不但应该忘记远古的历史,甚至应该忘记昨天发生的事情,忘记自己的职责和使命,以至于应该忘记回家的路,会忘记家在何方,忘记家里有什么人,忘记被什么人需要。所以,忘记遥远的地方和生活在遥远地方的人们不值得大惊小怪,不值得大书特书。难怪新近认识的很多人都说“没有用处的地方忘记了也是正常不过的。”

    虽然有人曾经说过“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那样一句让很多人铭心刻骨的话,虽然我的家乡有我们这个民族远古的记忆。但是,在需要忘记的时候,我们是不是真的应该忘记?如果真的到了需要遗弃的时候,我们是否也应该遗弃那个已经变得落后、贫穷、陌生的地方?

    眼前的这座城市有太多的文明,有太多无法逾越的优势,也有太多的诱惑。这里不仅有悠久的历史,还有非常深厚的传统,有巨大的政治、经济、文化、社会资源,有其他地方无法僭越的权利。对于梦想出人头地的人,对于梦想发财致富的人,对于梦想改变命运的人,这里就是天堂。在这座城市里生活和工作,有其他地方无可替代的优势,甚至有其他地方不可能得到的权力和利益。我曾经和许多人一样,梦想成为这座城市的一份子,过上像这座城市里的人们一样的生活。可惜我没有那样的能力,也没有那样的运气。我只能生活在遥远的容易被人遗忘的地方,过活外人无法想象的穷困的生活,从事很多人不愿意甚至不理解的工作。尽管这些工作未必不重要,未必无意义。

    我曾经在一个地方看到过这样的话语:河西走廊曾经是中原大地最早对外开放的前沿,是中原文化与西方文化交流、融合的大通道。河西走廊的稳定关系中原的稳定。我极力回想这个论述的出处,可惜因为记忆力衰退,实在无法弄清楚来源。就冒昧地写在这里,请知道出处的人替我做个实证。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也在不远的将来忘记发生地震和泥石流灾害的家乡,忘记具有悠久历史的家乡,忘记仍然自强不息的家乡。因为它确实偏远、贫穷、落后,甚至成为一些地方和一些人的累赘。

    本文作者:学校纪委书记  范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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